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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我最深的人——记母亲汪秀兰二三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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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胃不好,我记得她经常用土方子来“治疗”她的胃病,就是炖一锅的猪肚和生姜汤,趁热喝下去然后蒙头大睡。而这单独的小灶从来都是自己掏腰包。可我总是惦记着锅里的猪肚子,于是那些就是我的美餐。

  母亲走了,但她一刻也没离开过我们,她的身影已经融入了千百万“中国母亲”群体之中,既清晰,又模糊,她时时俯视着我们,庇佑着我们……

  影响我最深的人

  侯云的电子邮件

  1966年汪阿姨来到我们家,一个有着三个孩子的军人之家,承担起照顾孩子和做饭洗衣之类的家务活,主要的任务是照看我,从一岁带到五六岁,步步紧跟。非常地疼爱我,犹如亲生的闺女。那时候的保姆和现在的大不同,像是自己家人一般。我爸爸在越南参战,我妈妈工作在大厂镇,需要坐轮渡到长江对面那一头,所以我妈妈每周回家一次,我也就跟着妈妈一路颠簸。汪阿姨来了以后,我妈妈就不用带着我去上班了,整个家就交给了阿姨,阿姨犹如一家之长,掌管我们家的生活大权。阿姨没有什么文化,爸妈给的生活费,她认真写下每天买菜和花费:青菜2分,肉5分……妈妈劝她不用记账没有人看,但是她还是坚持记账。

  阿姨在我五六岁时离开我们家,到了另一家,其实也不远,就在我们家楼的后面。我的感觉好像她不要我了,我心里很难过,我也经常到那个人家去,天天粘着她,跟前跟后,全然不顾她已经是到了另外一户人家。

  ——记母亲汪秀兰二三事

  母亲在南京帮工20多年,有6年多时间是在侯叔叔家,与侯家关系最融洽,与侯家小女儿感情最好,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她们之间的关系,成就了人世间一段佳话。侯叔叔家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老大侯琳,老二侯勇,最小的女孩叫侯云。母亲是在我的妹妹出生不久,为了家计,忍痛到南京做“阿姨”,当保姆。母亲尽心尽力,倾注心血,与小侯云朝夕相处,寸步不离。小侯云从哇哇待哺、吸吮母乳的婴儿,长到五六岁。多少个夜晚小侯云依偎在母亲的怀抱,直到天明。自小的烙印难以磨灭,最初的记忆成为永远的怀念。母亲的善心、爱心缔结了她们之间超越血缘的真情。后来母亲离开侯家到了另一家,后来母亲离开南京到扬州照看孙子,再后来母亲回宝应老家安度晚年,她们之间几十年关系不断,情感愈浓。侯云长大成家了,后来小夫妻俩出国发展了,可怎么也没有忘记在中国的汪阿姨。逢年过节常常从异国他乡,遥远的澳大利亚送来亲切的问候,美好的祝福。2013年夏天,她回国探亲,看望父母,还特地与姐姐到苏北宝应看望日思夜想的老阿姨。今年五月,她未能回国,又特地打电话关照自己70多岁,身体也不太好的妈妈,一定要到宝应看看又一年未见的老阿姨。

  阿姨一共有三个孩子,美珍大姐,明泉大哥和大扣子姐姐,都像家人一样常来走亲戚。我曾经跟她回宝应老家两次,依稀记得阿姨家门前有个大操场,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饭和我们坐长途车离开的场景,因为太小,很多东西记不清楚了。

  我13岁那年考进了宝应中学初中,一家人非常高兴,算是对我的一种奖励,父亲带着我到南京游玩并看望母亲。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就是那一次,母亲担心我一个人在齐叔叔家闷得慌,带着我到了鼓楼医院,看上去母亲对医院的科室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医院的中心血库。原来母亲是去输血,说得直白点,母亲是在卖血。见到这一切,我感到茫然,手足无措。回到齐叔叔家,母亲端上了早已熬好的老母鸡汤,还让我啃了一只大鸡腿。我喝着浓浓的鸡汤,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母亲一次卖血是卖400毫升,还是更多;是每月一次,还是每月两次;前后究竟卖了几年?母亲从来没有说过。单是从母亲去医院中心血库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可以推断,她肯定是常去卖血的。小孩子心里是藏不住事的,母亲从我的神态上多少也有所觉察,相反还安慰我们:不碍事的,喝点鸡汤补补就好了。我们虽无从得知她卖血的详情,但有两点,我以为绝对与此有关联:一是母亲经常会发头晕的毛病,发病时头天旋地转,不能站立,她也不吃药,(她是家庭妇女,没有公费医疗,花一分钱也得自己掏腰包),总是说躺一会儿就扛过去了。二是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年,突然消瘦,瘦得皮包骨头,多站一会儿的力气也没有,找过医生,到过医院,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母亲是无疾而终。我断定这和母亲年轻时候过多卖血是有关联的。母亲给了我生命,为了我们能更好地生活、学习、工作,不惜献出自己宝贵的血液。她“给了我生命的全部”,母亲的心血是温暖的力量。几十年来,此情此景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带着这份念想,感恩如春天般的母亲,给了我不懈进取的动力。

  我在职期间先后4次进省委党校,一次进中央高级行政学院,长的一年,短的一个月,可谓接受了比较系统的素质教育和业务培训。与此同时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的莫过于我的父母,特别是母亲对我的影响。1976年我在扬州师范学院毕业即留校在院团委工作。1977年成家以后我们住在石塔寺27号,一个没有卫生间的小户。1979年我到外语系党总支工作,不久被选送到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班学习。紧接着我们有了小孩,母亲和我的爱人带小孩,当时石塔寺宿舍区住有100多户,母亲几乎是大院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买菜,做事最早的人。孩子刚生下来非常瘦弱,只有5斤2两重,母亲说,我的妈呀!孩子像只小猫,怪可怜的,她的调理就格外认真精心。我爱人的奶水不多,每天母亲总是做可口的饭菜,熬雪白的小鱼汤,腰子汤。说多喝汤,能够下奶。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孩子上师院幼儿园,读汶河小学都是母亲接送。孩子和奶奶既有一种血缘的亲情,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直到我们有了孙儿辈,退休以后带小孙女,在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切身体会到了母亲把我们抚养成人成家的艰辛。

母亲和侯云的感情,在母亲离世后,我与她联系,希望她说点什么。多少年都不动笔的侯云,很快发了一篇《怀念我的阿姨汪秀兰》的文章到我的邮箱。我和家人含着眼泪一遍一遍细读了这些饱含深情的文字,深切感受到了一种胜过血缘,情同母女的感情。我们尊重侯云,只改动了个别字句,把这一邮件附后,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体味内中的炽烈情感。

县城不大,县南街从南到北几百米,大凡认识我母亲的人,都对她的为人处事有良好的口碑,人们都亲热地称她:汪家二姑奶奶。

  我小时候嘴特馋,记得一次看样板戏,隔壁座位的孩子在啃一个馒头,我眼巴巴地看着,阿姨看出我的心思,居然跟人家要了半个馒头,为了满足我的心愿,她什么颜面也不顾。

  自打我去了国外,联系渐渐少了。但是彼此思念的心一直没有改变。2013年夏天,我回到南京和家人团聚。突然我冒出一个想法:去宝应看阿姨!这个想法一旦有就感到一天也不能耽误,于是我和我姐姐买了隔日的车票,来到了我小时候曾经去过的宝应。我哥哥还怪我们没有和他联系,没有约上他一起去,因为我们都很想念她老人家,这也是我哥哥和我妈妈最大的遗憾!

  “比金子更宝贵的精神财富”

  转眼间,已是母亲周年祭,我们姊妹三人及其亲属聚集在宝应圆通寺,一起祭奠母亲。我的儿子对我说,夜里梦见奶奶,她还活着,还和我们说话呢。儿媳发来短信:“我们共同悼念奶奶,爸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虽然我们再也无法亲耳聆听母亲的谆谆教诲,再也无法面对母亲的音容笑貌,但我们依然感同身受。母亲的叮嘱宛在耳边:“你们姊妹三个,分居三地,要多联系,常来常往,宝应毕竟有你们的根。要尊重美珍大姐,她对这个家庭贡献最大。你们要帮她一把,了却她外孙女要上大学,找个好工作的心愿。‘家不和被人欺’,你们各自的小家庭要和和美美,要培养教育好子女。‘一个要成人,十个也要成人’。”母亲生前的嘱咐,我们视为母亲的遗训,牢记母亲的教诲,是对母亲在天之灵最大的告慰,也是对母亲养育之恩最好的报答。

  “给了我生命的全部”

  有件事情我后来听我妈妈说,阿姨刚来我们家时候,我总是哭,白天黑夜地哭,非常难带,阿姨晚上总也睡不好,白天还要干活,就跟我妈妈提出不想干了,我妈妈劝她留下来帮帮我们,看看我们家这么困难,好心的阿姨就答应留下来了,也奇怪,自从阿姨答应留下来,我也就不哭了。

  阿姨总是说这句话:早三光,迟三慌。意思就是早点起来什么都应付从容,可以把头发,衣服,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如果迟了就什么都在慌乱中难于应付。阿姨文化不高,但是说出话来非常有哲理,这也是她从生活中领悟到的。

  阿姨说话嗓门特大,脾气也急,谁要是惹我,她不依不饶,那怒吼声远远地就能听见。记得我们刚搬来南京,住在珠江路的东大影壁,那是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楼上有个大林和二林,他们欺负了我,我阿姨拖着我一路喊叫冲到楼上,吓得他们不敢开门,阿姨仿佛是头怒吼的母狮子在保护小狮。我是阿姨带大的,我的性格也完全随了她。我们家人基本不说话,很安静。可是我性格外向且话多,脾气急并且说一不二。

  我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阿姨,坐在藤椅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看着我。她也没有想到她从小带大的“小云”能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阿姨看到我也情绪很激动,坐在那里眼睛一直跟我转,虽然言语不多,但是她记忆力很好,我说了我去过宝应一回,她坚决地回答“两回!”还没有坐一会儿,她就张罗着要我们去吃饭。我想阿姨啊,我还没有和多你亲近一会儿呢,让我们多说会儿话,多回忆我小时候和您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可是我知道阿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太激动,也要休息。于是我们坐了一会儿就让她老人家休息了。没有想到这次见面也是我和阿姨最后一次会面!我劳作了一辈子的阿姨现在可以休息了,我想她一定会体会到我们爱她的心,她在天上笑吟吟地望着我们保护我们!

  经人举荐父亲到县食品公司任炊事员一职,尽管是一种“大材小用”,但是他十分珍惜这份工作。除了为人民服务的主人翁意识,也是为了五口之家的稳定与安静。在那个年头要把三个孩子养大并调教好,并非易事。不得已让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和我一起上小学,一起进初中,又一起考上宝应中学的高中,那在宝应城里可是值得荣耀的事。为了弥补父亲工资收入的不足,母亲主动外出打工,到南京做住家保姆,补贴家用。母亲从1956年到南京,直到我们有了小孩,到扬州帮我们带小孩,前后在南京待了有23年。先是在南京乔家,后来在北京东路在南空后勤部工作的侯家当保姆,之后到小营北路马标在部队工作的齐家当保姆。母亲淳朴、热情,和两家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和谐,全然不是雇佣关系,像是一家人。

  2009年,我的母校宝应中学八十周年校庆,众多校友回到母校畅叙离情,回望人生,感慨万千。此后学校又将40多位校友结合自身经历,用细腻的笔触向晚辈学子们描述了一个个饱含深情与厚望的人生故事,编辑了一本校园文化读物《我是宝中人》。很荣幸,在“飞翔的蜘蛛”篇,我的故事也被收录其中。根据编辑部的要求,每位校友,每篇文章的开头,有一个统一的简介,即:出生年月、校友届别、从事职业、座右铭,最喜欢看的一本书,对自己影响最深的人,主要社会贡献等。我很庆幸中学时代,在我人生的关键时刻,在宝中得到了最好的教育。我也要感谢宝中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让我把珍藏在心里,对自己影响最深的人告诉世人,那个人就是我最敬爱的母亲汪秀兰。

  母亲是宝应古城县南街颇有名气汪漆匠的大女儿。1945年秋天的一个吉日里,父亲和母亲合卺成礼,第二年就有了我的姐姐,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年又生下了我,之后又添了一个妹妹,不幸夭折了,最后生下了我最小的妹妹,小名叫“大扣子”,意思是要永远留住。俗话说儿女是父母身上的肉,我们姊妹三个都受到了父母无限的疼爱。母亲矮矮的身材,高高的嗓门,洁白的皮肤透着红,一张脸上总是流露出对长辈的尊重,对后生的关心,对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的友善。宝应县城不大,县南街从南到北几百米,大凡认识我母亲的人,都对她的为人处事有良好的口碑,人们都亲热地称她:汪家二姑奶奶。

  ——《怀念我的阿姨王秀兰》

  母亲走了,是那么的安详、平静;在料理丧事的过程中,姐姐慎重地告诉我们,母亲最后留下了两万多元钱,还有三件金首饰,一只戒指,两个金坠子。我们三个子女以及孩子们惊呆了。我们流泪痛哭,哽咽不止。天呀!母亲没有劳保,只有少量的遗属补助费,这些钱是子女们给老人家的一点零花钱,她舍不得花,慢慢积攒起来的。至于三件金首饰,我记忆那只金戒指是早年父亲留下来的,原先有4克多重。上世纪60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最困难时期,这只戒指化小了一点,没有全部化掉而保留下来。两个金坠子是我们子女送给母亲八十岁生日的礼物,最后母亲又留给了我们。其实母亲留下的不是金钱物质的东西,而是勤劳、节俭的美德,是比金子更宝贵的精神财富。

  “比自己闺女还要亲”

  母亲一辈子衣着端庄,穿戴整洁,自觉、自爱、自重。想到的是别人,关心的是他人,只要自己能做的事,从不麻烦人。在人世间的最后几年,她长期患有内风湿毛病,腿脚酸痛难忍,不能长时间站立,有时起床都很困难。即便如此,母亲总是坚持自己的事自己做,上下里外,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从不作践人。就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美珍大姐的悉心侍候,还常常心怀内疚,说她是“劳动的命,从早到晚闲不住”。其实姐姐也是长期受母亲的影响,就是母亲的影子。最使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是,2014年6月30日早晨,我们在南京接到宝应老家的电话,说母亲早上起来,吃罢早饭还挺好的,现在有些反应,你们能不能回来,母亲始终头脑清醒,说,“他们忙,又有小孩子,不要要他们回来”。我们深知母亲,此时,我和我的儿子开车已在回家的路上,9点58分,途中,我们又接到电话,告知我们的母亲走了,静静地走了。父子俩失声痛哭,一路流泪。我们竟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有听到她的最后嘱托。无声胜有声,母亲一路走来,品行美好,永远是我们子女心中的丰碑。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没有文化,只识几个字的妇女,却培养出了明泉大哥这样的人才,大学毕业后一直担任教育部门的领导职务。阿姨用她平凡的劳动,辛勤的付出,得到了丰硕的回报。

  阿姨回到宝应后,在儿女的安排下非常悠闲地安度晚年,经常打打牌(她称为小牌,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说)。多少年来,我们也逢年过节电话联系,倾诉想念之情。

  母亲矮矮的身材,高高的嗓门,洁白的皮肤透着红,一张脸上总是流露出对长辈的尊重,对后生的关心,对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的友善。

  “生如春花之绚烂,逝如秋叶之静美”。母亲一生爱我们,我们永世爱母亲。

  母亲识字不多,凭着她的阅历,为人处世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她性格率直,主持公道,常常教育我们,要尊重别人,请教别人。说:“喊人不蚀本,舌头打个滚。”她乐于助人,尽管自家生活窘迫,手头也没有什么余钱,还时常接济比我们更困难的人。我的老外婆是宝应刘堡乡下人,有亲戚进城串门,她总是非常热情,要么炒两个菜,吃顿饱饭,要么给点零花钱。母亲总是说:给有钱的人,他记不住;给穷人,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我属牛,小名叫大牛,家里人和邻居们都说我老实甚至说我有时老实得发呆。母亲却说,老实好啊!老实人不吃亏。母亲与人交往相处,从不沾人家的光,讨别人半点好处,得别人一点关心,她总是心心念念放在心里,想方设法还人家的情。不这样做,她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母亲烧菜一绝,有时烧一、两个好菜,大碗小碗,邻居分享,自家所剩无几,她却很高兴。母亲一辈子与人为善,她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人多做点好事,对子女会有好的教育影响,对自己也会“善有善报”。母亲朴实的话语,以其善终和我们家庭、子女的幸福和美得到了印证。

  我

  我称呼她阿姨,其实她是带我长大的我们家的保姆。我们全家一直称呼“阿姨”或是汪阿姨。汪秀兰,这位平凡朴实的宝应妇女,在2014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亲爱的阿姨离开了,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往事历历在目,犹如画面一幅幅浮现眼前。

  阿姨就是这样,长年在外替人家照看孩子和家,却顾不上自己的孩子和家。李叔叔(阿姨的老公)也经常来家走亲戚,讲着一口浓重的宝应话,每次来都给我们带“风鸡”,到现在我还记得整只鸡连着鸡毛挂在我们家的屋檐下,鸡毛随风飘动的样子。蒸煮后鲜美的味道至今不忘!